活動紀錄 - 自由路上藝術節

【講座側記】用音樂訴說歷史:一份白色恐怖時期的歌單

【講座】用音樂訴說歷史:一份白色恐怖時期的歌單
主持:張睿銓 / 音樂創作人
講者:徐睿楷 / 台灣流行音樂研究者
活動側記:李嬑蒨 / 2020自由路上藝術節志工
攝影:廖建超

這個晚上,我們是快樂又自由的。中央書局三樓,在書香相伴的夜晚,大家都沉醉於動人的歌曲中,但我們忘了這些歌原來都是禁歌,我們不知原來唱歌是會受限制且受罰的。

主持人張睿銓在開場的一句話中道出了為什麼我們今天要在這裡,他說:「人要知道自己的歷史,才能知道要怎麼走。」身為音樂創作人的他,也是一位老師,對他來說,了解歷史,除了了解自己,更是走向未來的指南。他提到在威權政府時代為了要控制思想,除了禁書,再來就是禁音樂。一直以來,沒有特別針對台灣過去白色恐怖時期的流行音樂和民族歌曲有系統性的整理,所以這次講座邀請到的徐睿楷老師將與大家分享他的研究,讓觀眾們可以對於白色恐怖時期的禁歌歷史有較完整的了解。

徐睿楷老師於1992年來台,至今已超過28年,他說比他待在美國的時間還久。他從小就喜歡歷史,但是從大學開始才認真地聽音樂,他認為在知道歷史背景和脈絡後,更能了解音樂的重要性。他與台灣音樂的緣分始於,當他一來台就著迷於台灣的流行音樂,也因此開始研究台灣音樂史,而在這過程中一定會遇到白色恐怖的禁歌時期。他分析了幾個在禁歌時期的特色,其中最大的特點是只要當權者認為有問題的歌就會被禁,範圍可以從有社會意識的歌曲到靡靡之音,其中很多是沒有政治色彩的歌,但因被刻意解讀而政治化後,就被禁唱了,例如1937年的 《何日君再來》,其中可能是因為「日君」這字眼,被政治化解讀後而成了禁歌。另一個例子是1946年的《望你早歸》,這首歌主要是心情上的抒發,因二戰結束時還有許多台灣人在海外當兵,因等待想念的人而唱的一首思念的歌。第二個特點是在白色恐怖時期,創作者與表演者會進行自我審查。他們會避免敏感的字眼和議題,所以此時不常出現相關於社會意識的歌曲。第三種主要的特色是歌曲中有不符合政府的期待。其中常常是歌曲中反映了社會現狀,如描述生活的窮困、貧苦和悲哀等,就會列為禁歌,其中知名的歌曲有 《燒肉粽》、《收酒矸》、《補破網》。當中1948年的《補破網》,是在228事件剛發生後的歌曲,這首歌被認為太過於悲哀和沒有希望,因而被禁止播放,甚至要求要更改歌詞。這種情況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為了配合當權者的要求,必須更改部份歌詞和歌名,也是不得不的變通方式,但實足可見威權政府對藝術創作的破壞力。

到了1960年代,還是有許多當紅的歌曲被禁,包括了《苦酒滿杯》(1967)、《負心的人》(1967)、《今天不回家》(1969)和《心聲淚痕》(1969)等等,原因多以過於悲傷的歌詞內容而被禁唱。徐睿楷老師提起了其中一段有趣的小插曲,姚蘇蓉因為唱了被禁的《負心的人》,她就遠走亞洲其他國家發展,沒想到她在他國得到很好的反應與支持,如此一來也帶動了台灣華語歌在亞洲的影響力呢!

來到了1970年代,1974年就有91首歌被禁,其中包含了《夢醒不了情》、《只要為你活一天》、《愛情如水向東流》、《今夜你不要走》、《一條日光大道》、《熱情的沙漠》、《月亮代表我的心》等等。1973年,政府當局發布了一份針對出版法的解釋,共列舉了12條被列為禁歌項目,其中有:違反國策、為匪宣傳、詞意頹喪、意境晦淫、時代反應錯誤、幽怨哀傷、文理不通意識欠明朗等。當時的行政院新聞局更是推動了「淨化歌曲」政策,強調歌曲要符合健康正面且具愛國意識,同時規定三家電視台的綜藝節目要有三分之一是愛國、藝術和徵選歌曲,例如《台灣好》、《梅花》等。

在這之前,許多歌曲都是因為很熱門,在唱片市場上大賣且人人會唱,所以才被政府當局關注後而被列為禁歌的。於是在1970末,新聞局調整了審查規則,規定所有的歌曲都必須先送審才能出版或播放,如此一來更加緊縮了台灣流行音樂的自由度。到了1980年代,羅大佑的許多歌曲因為帶有社會意識而被列為禁歌,如《之乎者也》(1982)、《亞細亞的孤兒》(1983)、《家》(1984)等。

其實不只是台灣的華語歌,原住民歌曲在白色恐怖時期也有其特色。這部份較少人研究,且資料不多,所以徐睿楷老師針對原住民歌曲的部份付出許多心力。他提到了南王民生康樂隊,這是當時 “山地同胞金門馬祖前線勞軍團” 的一支原住民康樂隊,其中有一首最為人所知的是卑南族人陸森寶作詞作曲的歌-《贈金馬戰士的禮物》(1958),這是一首原住民母語歌謠,之後胡德夫將其命名為《美麗的稻穗》。之後還有大家耳熟能詳的阿美族歌謠《馬蘭之戀》。其實當時原住民的歌謠也有許多是為人傳唱的,當中原住民的曲就曾被改編為華語歌,《台灣好》這首著名的愛國歌曲就是一例。

徐睿楷老師一直強調,許多歌曲被禁的原因到目前為止都不清楚,所以這部份的資料應該要全面公開,才能讓大家理解被禁唱的理由為何。這也是許多人心中的疑惑吧! 在我們聽著或快或慢、或悲傷或輕快的歌曲時,我們真的不了解為何這些歌曲要被列為禁歌。

講座的尾聲,主持人張睿銓老師統整了一下在白色恐怖時期台灣流行歌曲的特色,可以發現被列為禁歌的理由是千奇百怪且難以理解。他說現在我們可以唱自己想唱的歌、說想說的話是一種幸福。他也認為其實現代的年輕人受到禁歌時期的影響很大,音樂的「品味」是有傳承下來的。比如現在的年輕人勇於發出心中的聲音,唱出社會的現狀與意識。同時我們是幸福的,因為我們可以自由的唱歌和聽歌。

這次的講座是好民文化行動協會所主辦「2020自由路上藝術節」活動中最後一個室內型講座,也為這次的活動篇章填下了一個完美的音符。

最後想與大家一起同唱由梁景峰作詞,李雙澤作曲、主唱的《老鼓手》。 「老鼓手呀 老鼓手呀,我們問你自由是什麼 你就敲打鼕鼕鼕鼕,我們問你民主是什麼 你也敲打鼕鼕鼕鼕…」


【講座】用音樂訴說歷史:一份白色恐怖時期的歌單
講者:徐睿楷 / 台灣流行音樂研究者
主持:張睿銓 / 音樂創作者
活動側寫:江品儀 / 2020自由路上藝術節志工
攝影:廖家瑞

這次的講座,隨著音樂聲,我們如同搭乘時光機般回到台灣過去的年代。那是現在過著幸福而自由的生活的我們,難以想像的時代。主講人徐睿楷來自美國德州,1992年來到台灣後,便受到台灣在地音樂深深吸引,而開始研究早期台灣流行音樂的歷史脈絡,詳盡地編列台灣流行音樂的年表,深入研究音樂背後耐人尋味的故事。

在台灣白色恐怖時期,許多本土流行的經典曲目被政府列為禁歌,在這樣的時代,許多創作者需要自我審查,也因為某些歌曲被當局政府禁止,反而就這樣流傳下來。被禁止的歌曲,大多反映當時的社會現實,或是透露社會意識。又或者僅僅是因為諧音以及字句的聯想,這樣微薄的理由而被查禁。講師的頭髮已花白,他以認真的神情舉例,1937年由周璇演唱的《何日君再來》,據說由於歌曲名稱的「日君」兩字與「日軍」同音,被政府視為人民對於過去安穩時光的念想,因此禁止播放這首歌曲。許多歌謠僅是日常心情的抒發,雖然並非政治歌曲,執政者卻產生政治的聯想,以維護社會秩序作為名目查禁。例如旋律輕快、耳熟能詳的《燒肉粽》,在當時卻因為政府不希望人民看見社會灰色的面向,而受到管制。《補破網》歌詞的背後也藏著一段故事,作詞者李臨秋為讓戲劇能夠順利演出,而將歌詞內容改成「最快樂咱雙人」,原本悲情怨嘆的歌曲,想傳達的音樂意境及藝術,就這樣受到不同的詮釋。

當時禁止藉由歌曲表達對於政府或政治的批判,很多時候歌曲真實地呈現作者的內心所想,如實地呈現生活中看見的現象,然而無法表露。在這樣艱難的時空背景之下,也有值得回味的趣事。講者提到由紫薇演唱的《苦酒滿杯》,被查禁後修改唱片名稱為《男人的眼淚》,便又能夠重新發行。主講人拿起珍藏的老唱片,指著上頭的文字和大家分享,「酒和人生」就是當時的同一首曲目,改名後重新上市。後來於1970年代,政府頒布歌曲審查制度,曲目送審評估通過後方能出版發行,是否能夠由電台播送,則是另一道關卡。也有歌曲雖通過政府審查,能夠在電台播放,卻因為提及敏感議題,而私底下被電台封殺。

主持人張睿銓提及,雖然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這樣的時代,但他經歷了時代的尾巴。他認為現今流行歌曲受到當時音樂的歷史脈絡影響,演變到今日我們能夠於音樂加入自己的立場,對社會的看法,音樂作品不再侷限於某種類型主題。講座尾聲的問答時間,民眾熱情地和講者交流當時羅大佑的作曲背景、歌手胡美紅的趣事、討論《美麗島》歌詞中的玉蘭花代表的意涵。

雖然在短暫的講座,沒能瞭解所有歷史故事,聽完所有過去的音樂。很高興這個時代的我們,都能談論自己想說的話,唱自己想唱的歌,自由地聆聽音樂,那些雋永的歌曲,將會長久地留在我們心中。